体育课的午后

<br><br> 操场边那排白杨树的影子，被夏天的太阳拉得老长。体育老师把哨子叼在嘴里，眯着眼看我们绕着跑道慢跑。风从树梢滑下来，带着青草被晒热的气味，黏在每个人的后颈上。有个男生跑了两圈就叉腰喘气，被老师用哨声赶着继续迈步。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别，不过是下午三点的阳光、汗水落进泥土里的声音，和一群不肯停下来的脚步。 <br><br> 跑完步，大家散在草地上做拉伸。有人把自己折成一只虾米，有人躺在垫子上盯着天空发呆。体育老师走过来，蹲下帮一个女生压腿，问她膝盖还疼不疼。女生说好多了，老师点点头，让她今天少跑一圈。旁边几个男生在比试引体向上，下巴一次次越过单杠，脸涨得通红。数数的人故意放慢速度，让最后一个动作多悬在那里几秒。 <br><br> 我坐在双杠底下，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变短又变长。体育课大概是最不需要说话的时候，所有的交流都靠动作完成。传球的手势，起跳前的眼神，还有接力棒碰到掌心时那一下清脆的响声。隔壁班在练跳高，横杆一次次掉下来，又被人轻轻放回去。有个矮个子男生过了新高度，自己还没站稳就笑起来，笑声散在风里，被头顶的树叶切碎成许多小块。 <br><br> 后来我们打了一场比赛，没有裁判，规则也记不太清。球滚到谁脚下就追着跑，摔了就在草地上打个滚再爬起来。汗水把校服后背洇成深蓝色，袖口蹭着下巴留下一道灰印。有人射门偏了，球飞出围墙，大家一齐趴在铁栏杆上朝外看，看那颗球滚进隔壁小区的绿化带。最后还是看门大爷帮忙捡回来的，他隔着栏杆骂了两句，把球扔过来时嘴角是弯的。 <br><br> 比赛结束，大家并排坐在树荫底下喝水。水瓶互相碰撞，发出塑料的闷响。有人谈起下个月的运动会，说要报四百米接力，又有人摇头说自己跑不动。体育老师走过来，把记分牌翻回零比零，说输赢不重要，刚才那脚传球传得漂亮。没人接话，但好几个人偷偷笑了。风把地上的纸屑卷起来，又轻轻放回原处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<br><br> 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，影子拖得比来时更长。大家拍掉裤腿上的草屑，把球收进网兜，慢慢往教学楼走。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央，看着我们一个个穿过铁门，然后转身去捡那些被遗忘的水瓶。操场空下来，只剩下白杨树还在晃着叶子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那道被踩得发白的小路，明天下午还会被重新踩出脚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