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灯比星星还密。三轮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，菜叶和泡沫箱堆成小山。守夜的大爷蹲在门口啃馒头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老戏。这时候没人谈娱乐，可每个人的眉眼间都藏着一点盼头，好像天亮前这段忙乱，本身就是场热闹的戏。

天亮以后，那些摊主们收了工，钻进巷子里的茶馆。竹椅歪着，盖碗茶冒着热气，有人摸出手机刷短视频，有人对着棋盘争得脸红。茶馆老板说，现在的人哪，从前听评书能坐一下午，如今看段子都嫌时间长。可你看他们笑起来的模样，和二十年前听相声时没什么两样，都是把苦日子泡在笑声里，慢慢泡软了。

批发市场旁边有家旧游戏厅，门脸小得差点看不见。里面的机器还是九十年代那批，摇杆磨得发亮，按钮上全是汗渍。几个中学生放了学，书包往地上一扔，围着一台拳皇打得热火朝天。老板不催他们走，自己坐在角落看老港片。这种地方不需要装修，不需要主题，屏幕里的光打在孩子们脸上，比任何霓虹灯都亮。

周末晚上，市场空出来的半边水泥地成了广场舞的场子。音箱是卖菜阿姐自己带的，曲单从《最炫民族风》排到《可可托海的牧羊人》。领舞的胖大姐动作不算标准，但扭得最带劲。旁边有人遛狗，有人推着婴儿车，还有卖烧烤的小贩支起摊子，炭火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。没人组织，没人收费，音乐一响，脚步就自己动起来了。

真正让人上瘾的娱乐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市场角落有个修表铺，老师傅白天修表，晚上拉二胡。他拉得不算好，调子时常走音，但路过的人都会慢下脚步。有个送外卖的小哥，每天这个点都来站一会儿，听完一曲才走。他说自己手机里存着几千首歌，可耳机里的声音，总比不上这漏风的琴声来得真切。

深夜两点，批发市场又热闹起来，新一天的菜到了。守夜大爷调大了收音机音量，这回放的是相声，底下观众的笑声录得清清楚楚。他跟着嘿嘿笑两声，手里的馒头掉了几粒渣。娱乐这事，说到底不过是让人在喘不过气的日子里，找个由头笑一笑。从凌晨到深夜，从屏幕到戏台，人总得给自己留一盏灯，照着那些没什么用却让人高兴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