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前空了一半的城市，车流反而更清楚了

腊月廿六下午，我从公司地库开出来，平时要排队十分钟的出口，那天一辆车都没有。拐上主路才发觉整条街都松了，路边停着的车少了大半，剩下的几辆落着薄灰，像主人走得急。红灯变绿的间隔没变，可前后左右空出一大截，车子滑出去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都听得见。导航里那个常年堵成深红的匝道，那天是绿的。我忽然意识到，这座平时被车塞满的城市，只有在车少下去的时候，才看得出路本来的样子。

我开的那辆老车，空调旋钮已经磨白了，冬天暖风要等三分钟才上来。平时堵在路上，这三分钟正好够我从小区挪到第一个十字路口，车里冷着，心里也冷着。可那天不堵，我开出两公里暖风才来，倒觉得它来得挺是时候。车子这种东西，平时你注意不到它，它只是把你从A点搬到B点，堵车时你骂它，冷的时候你拍它，真到了路上空出来，你才发现它一直在替你扛着风。

路上遇到一辆同款的旧车，银色，后保险杠补过漆，色差明显。它在我前面慢悠悠开了几百米，然后打了右转灯，拐进一条小路。我忽然想起这车型早停产了，路上见一辆少一辆。那些还在跑的老车，车主多半是舍不得换，或者觉得没必要换。车这东西，开久了就有了脾气，你知道它哪儿响是正常的，哪儿响要修，这种熟悉感比什么新配置都踏实。

再往前开，路边一家修车铺还开着，卷帘门拉了一半，门口停着一辆拆了前轮的车。师傅蹲在旁边抽烟，看见我放慢车速，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。往年这时候他早关门回老家了，今年说是等个配件，顺便把手上几辆车收拾完。铺子里的工具摊了一地，气泵偶尔响一声。汽车这行当，平时靠的是车多，过年靠的是车少，少的时候才有空把那些平时顾不上修的小毛病一个个弄利索。

快到目的地时，路过一个加油站，平时要排队的自助洗车区空着。我把车拐进去，花了十五分钟冲掉轮毂上的泥。水枪压力挺足，冲下来的水带着泥浆流进地沟。旁边一辆刚洗完的车正在擦，车主是个中年人，擦得很仔细，后视镜缝里的水都用毛巾角吸干。他说一年就这时候有空自己洗车，平时都是加油顺手过一下机器。洗完了车亮堂堂的，开出去那一小段路，感觉发动机声音都轻了些。

晚上把车停回小区，车位还是那个车位，旁边空了两个。平时挤得开门要小心，那天随便停。熄火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，暖风关了，发动机凉下来会有一声轻微的咔嗒。这辆车陪了我七年，从新车开到旧车，从堵车的城市开到空了一半的城市。它不完美，油耗不低，隔音一般，可每次拧钥匙它都着，每次踩刹车它都停。春节前这几天，路上车少，开起来顺当，反倒让人想起车本来该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