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与楼下的跑道

出租屋阳台朝西，下午的太阳晒得那盆薄荷叶子发蔫。我浇水的时候发现它又长高了一截，茎秆细长，往栏杆外面探。楼下小区的塑胶跑道上有人开始跑步了，脚步声一下一下传上来，听着挺有节奏。我蹲在阳台上看了会儿，薄荷叶被风翻过来，露出浅绿色的背面。

跑步那人穿灰色短袖，速度不快，但一直没停。我数了数，绕小区一圈大概四百米，他跑了七八圈才慢下来走。阳台上的薄荷就没这个耐性，太阳一大就低头，水浇多了根又容易烂。养花和练身体其实差不多，都得摸清自己的限度在哪里。我后来把那盆薄荷挪到墙角，只让它晒上午的太阳，叶子反倒支棱起来了。

小区跑道晚上人更多。有穿校服的中学生练跳绳，绳子甩得呼呼响，脚底下碎步倒得飞快。旁边一个大爷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，下巴过杠的时候脸憋得通红，下来甩甩手再上去。我靠在栏杆上看了半天，发现每个人练的东西都不一样，有人图出汗，有人图个数，有人就是下来遛弯顺便拉两下。

我自己试过跟着跑。头两天冲得太猛，第三天膝盖就有点酸，只好改成快走。走的时候注意到跑道边上有棵歪脖子树，树干上被人系了根红绳，不知道是标记还是许愿。快走比跑步无聊，但能看清周围的东西，比如谁家的狗在草坪上打滚，比如薄荷盆底渗出来的水在阳台上积了一小片。

薄荷后来被我剪了一茬，叶子泡水喝了。剪完的茎上冒出新的侧芽，小小的，绿得发亮。我那天晚上下楼走路，碰见跑步的灰短袖也在，他跑完在拉伸，扶着路灯杆压腿。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点了下头，我也点了下头，没说话。运动这事不用多聊，各练各的就行。

现在每天下午浇薄荷成了习惯，浇完就趴在栏杆上看一会儿楼下。跑道上的脚步声、跳绳的甩绳声、单杠吱呀的响声混在一起，说不上多好听，但听着踏实。薄荷又长出新叶子了，我打算过两天再剪一茬，这回多剪几片，泡水的时候扔两片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