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舞散场后的那辆旧车

晚上八点半，小区广场的音响终于停了。跳舞的人三三两两散开，只剩老周蹲在地上把音箱线一圈圈缠好。他那辆深灰色的两厢车就停在广场边的梧桐树下，后备箱常年空着，专门用来装这套音响设备。老周拉开车门，把音箱搬进去，动作很熟练，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。车窗上落了几片叶子，他随手拂掉，坐进驾驶座。发动机响起来的时候，广场上只剩路灯亮着。

老周这辆车开了快九年。买的时候是二手，前任车主是个跑业务的，里程表上已经八万多公里。他不太在意这些，能开就行。车子内饰磨损得厉害，方向盘皮套裂了口，副驾座椅上有块洗不掉的咖啡渍。老周说这些都是小事，发动机没毛病比什么都强。他每天上下班来回二十公里，周末偶尔带老伴去郊区买菜，一年到头跑不了几次长途。这辆车对他来说就是个工具，跟家里的电饭煲差不多，用着顺手就不想换。

不过老周对车也不是完全没讲究。他每五千公里准时换机油，轮胎气压每月查一次，雨刮器老化了立刻换新的。小区里有人笑他，说这破车还伺候得这么精细。老周不反驳，只是说车这东西你对它马虎，它就在路上给你脸色看。有一回邻居借他的车去机场接人，回来跟他说这车底盘挺稳，高速上不飘。老周听了挺高兴，第二天又去把四个轮胎的动平衡做了一遍。

停车位是小区里另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老周运气好，买房那年开发商还送了个地面车位，就在他那栋楼下面。后来小区车子越来越多，绿化带被压成了停车位，晚上回来晚了照样没地方停。老周见过邻居为了抢车位吵起来，也见过有人把车横在两个车位中间。他从来不掺和这些事，每天跳完舞把车停回自己位置，上楼洗澡睡觉。他老伴说他是懒得争，老周说争来争去车又不会变多。

上个月老周的车出了个小毛病，怠速的时候方向盘抖得厉害。他开到修理厂，师傅说是发动机机脚垫老化了，换一个就行。老周在休息室等了四十分钟，喝了三杯免费茶水，结账花了三百多。修完之后车子又恢复了平静，老周说这钱花得值。他算了算，这些年修车总共花的钱还不到车价的三分之一。有人劝他换辆新的，说现在国产车便宜配置又高。老周摇摇头，说这车还能跑，等真跑不动了再说。

昨天傍晚老周照常去广场跳舞，音响刚支起来就开始下雨。大家手忙脚乱收东西，老周把音箱往车里一塞，雨点已经砸在挡风玻璃上了。他坐在车里等雨小一点，看着雨刷来回摆，忽然想起这辆车陪他搬过两次家、送闺女去大学报到、半夜拉老伴去过急诊。雨刷刮到第三档，广场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。他挂上挡，慢慢把车开出了小区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