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张某某”换成“李某某”。候诊区有人抬头，看一眼又低下头去刷手机。屏幕上的数字缓慢爬动，像某种无聊的电子游戏计分板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盯着那排红色字符发呆，忽然觉得这场景和打游戏时排队进副本差不多，都是等，都盼着轮到自己，只是这里没人喊“开黑”。人在等待里会自己找乐子，哪怕环境一点都不好笑。

排队刷手机这件事本身就挺有意思。短视频一条接一条，手指往上划的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。旁边大叔在看象棋直播，音量外放，棋子落盘的“啪嗒”声和叫号提示音交替响。没人觉得吵。医院这种地方，大家反而对别人的消遣格外宽容。娱乐在这里变得很轻，轻到只是一块屏幕的光，照着一张疲惫的脸。

真正让我走神的是走廊尽头那台自动贩卖机。灯光白晃晃的，里面摆着几排饮料和薯片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投了币，弯腰去取货，动作熟练得像在游戏厅抓娃娃。他拿了包番茄味薯片，撕开，站在贩卖机旁边吃边等。吃零食算不上什么娱乐，但在凌晨两点半的急诊室，嚼薯片的声音居然有点解压。快乐的门槛可以降得很低。

叫号屏又跳了。这次跳得有点快，连续过了三个号。候诊的人骚动了一下，有人站起来张望，有人骂了句“怎么这么快”。护士台那边传来一句“过号重排”，语气平淡。大家又坐回去。这种小波折其实和看剧时突然卡顿差不多，烦归烦，过一会儿就忘了。人对待娱乐的耐心，有时候比对待正事还宽容。

我旁边的大姐手机没电了，跟邻座借充电宝。借到之后她连声道谢，插上线，屏幕亮起来，她长舒一口气。那口气松下来的样子，跟小孩拿到游戏机似的。充电宝在手里攥着，她继续刷剧，音量调得很小，但能看到画面里有人在笑。凌晨的急诊室里，一块满电的屏幕就是一个小型避难所。

叫到我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我站起来往里走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屏，还在跳，还在换名字。候诊区的人换了一拨，又坐满了。有人刚来，正低头找手机里的消遣。娱乐这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到了这种地方才显出它的好来，它不解决问题，但能让人在问题旁边坐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