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课上的那支笔

开学日文具店的货架前挤满了人，家长和学生的手在铅笔、橡皮和包书皮之间翻找。有个男孩蹲在角落，仔细挑着一支蓝色圆珠笔，笔杆上印着足球图案。他拿起又放下，最后攥紧那支笔去排队付钱。我站在旁边，忽然想起自己学生时代也有过类似的笔，只是上面的图案早被磨得看不清了。

那支笔后来出现在他的数学作业本上，也出现在体育课的请假条上。他总说肚子疼，老师便让他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。他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，有时是球场，有时是跑道。体育老师走过来没收了笔，说下节课补跑四百米。他倒不生气，只盯着远处踢球的同学，眼神比太阳还亮。

其实我们身边有太多这样坐着的孩子。他们不是不爱动，只是没找到动的理由。有些孩子怕失败，有些怕出汗后身上有味道，有些怕别人笑他姿势难看。体育课成了他们最会“生病”的时刻，而文具店里的运动图案，成了他们离体育最近的距离。这实在可惜，因为身体的笨拙是能练的，心里的退缩却会越长越牢。

后来我带过一群这样的孩子去操场。先不跑步，不跳高，只让他们站在风里，看云怎么走，看树叶怎么落。然后让他们试着把手里的笔举过头顶，像举一支火炬那样。没人笑，因为所有人都举着笔。我们就这样从一支笔开始，慢慢走到真正的球场上。那个男孩跑得不算快，但他捡球时眼睛是亮的。

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赛场。它藏在每个孩子攥紧的拳头里，藏在跑完步后大口呼吸的痛快里，藏在投进一个球时同伴的喊声里。那些不爱动的孩子，往往只是没被人轻轻推一把。而推他们的那双手，可能是体育老师，可能是同学，也可能只是货架上那支印着足球的圆珠笔，提醒他们，身体里住着可以奔跑的自己。

如今那支笔大概已经用完，丢在哪个抽屉的角落。但那个男孩后来进了校篮球队，虽然还是跑不快，可每次投篮都特别认真。我想，文具店每年开学都会摆满新笔，总有些孩子会挑中那些印着运动图案的。他们也许还不知道，那支笔除了写作业，还能在纸上画出一条起跑线，而跨过那条线，只需要他们自己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