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让座的年轻人可能刚用手机付了早餐钱,扫码骑了共享单车到站台,再用乘车码上了车。他口袋里的手机完成了一连串动作,每一件都对应着几年前还不存在的服务。移动支付、共享出行、电子票务,这些技术叠在一起,让城市生活的摩擦变小了。过去坐公交要备零钱,现在连交通卡都很少见。技术没喊什么口号,就是悄悄把麻烦事一件件挪走了。
老太太刷的短视频背后是一整套推荐系统。她看什么、看多久、什么时候划走,数据都在服务器里跑着。这些数据喂给模型,模型再决定下一条推给她什么。她可能不知道算法这个词,但她每天花在上面的时间说明了一切。推荐系统不判断内容好坏,它只找规律。有人觉得这是信息茧房,有人觉得方便。不管怎么评价,这套机制已经嵌进了几亿人的日常。
车上还有人戴着耳机听播客,有人在用手机处理工作邮件。无线网络和流量套餐让通勤时间变成了可用的时间。地铁里信号差一点,公交车上反而稳定。技术把空间距离和心理距离拆开了,人坐在车上,脑子已经在会议室或者课堂里。这种切换很自然,自然到没人觉得奇怪。二十年前,公交车上的时间就是发呆或者看窗外,现在不一样了。
让座这个动作本身没变,变的是周围的工具。年轻人让座之后不用站在那儿干等,他有手机可以看。老太太坐下也不用攥着包发呆,她有视频可以刷。技术没有消灭善意,也没有消灭冷漠,它只是给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块屏幕。屏幕亮着的时候,人和人之间的眼神接触少了,但信息的流动快了。这两件事同时发生,谈不上好或者坏。
公交车继续开,下一站又上来几个人。年轻人到站下车,扫码出了车门,骑上单车走了。老太太还在刷视频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车厢里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报站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技术在这趟车上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它只是让让座的人和被让座的人都有事可做,让这段路程变得不那么无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