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以后，楼下空地热闹了

六号楼那部新电梯装好以后，楼下空地突然热闹起来。以前没人愿意在楼门口多待，台阶又陡又窄，老人下楼得侧着身子扶栏杆。现在电梯门一开，直接就是平整的水泥地。最先动起来的是三楼的李大爷，他从前总说腿疼不爱出门，如今每天下午三点准时下楼，拎着个布袋子往小区东门走。那儿新划了一小片空地，摆了两张乒乓球台。李大爷不会打，就站在边上看，看完了回家吃饭，第二天还来。后来有人递给他一块拍子，他推了两回，第三回接住了。

乒乓球台是社区装的，水泥台面，铁网子，边上焊了几个长条凳。头一个星期只有几个小孩瞎打，球滚得满场跑。后来有个穿运动鞋的中年人每天傍晚来，自己带拍子和球，对着墙练发球。李大爷他们几个老头就坐凳子上看，看了一阵子开始议论，说这人动作挺标准。中年人听见了，回头笑笑，问谁想试试。李大爷摆摆手，旁边的张婶倒是站起来了，说她年轻时候在厂里打过比赛。两个人对了几个球，张婶输了，但笑得挺响。

空地旁边原来堆着几辆废弃自行车，锈得不成样子。物业清理掉以后，又腾出一块地方，有人拉来一根旧跳绳，还有人拿粉笔画了几个格子，小孩跳房子用。早上六点半，几个老太太在这儿打太极，动作慢悠悠的，旁边就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匆匆走过。互不干扰。到了周末，打乒乓球的能凑到七八个人，轮流上场，输了下场等着。李大爷终于学会了发球，虽然十回有八回不过网，但他每回捡球都走得挺快。

五楼那个上初中的男孩，以前放学就窝在家里打游戏。他爸把家里的旧羽毛球拍找出来，硬拉他下楼。头两天男孩不情愿，站在场上跟木头桩子似的。第三天来了个同龄的邻居女孩，两人对打了几拍，男孩开始跑动了。现在他们每天傍晚打半小时，球网是拿两根树枝插在地上，中间绑了条红布带子。风一吹带子就歪，得有人扶着。男孩他爸就蹲在旁边当裁判，其实主要是扶带子。

入秋以后天黑得早，空地那头有人接了个灯泡，从一楼窗户拉出线来。晚上七点到八点，灯底下总有人在活动。打球的、跳绳的、转呼啦圈的，各占一块。有一回李大爷带了副象棋来，跟张婶在凳子上摆开，旁边打球的喊声太大，他得凑近了才能听清对方说话。张婶嫌吵，说下回还是打球吧。李大爷说行，反正他发球已经能过网了。

电梯装好快半年了，楼门口的水泥地被踩得发亮。物业说打算再添两个单杠，地方已经量好了，就在乒乓球台西边。李大爷听了挺高兴，说单杠好，能吊一吊胳膊。他昨天在楼下跟人聊天，说以前住六楼，一个月下不了几回楼，现在一天下来三四趟，腿反倒不疼了。说完拎着布袋子又往东门走，球台那边已经有人喊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