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封了，两头拉着警戒线，电动车都绕行。我站在树荫底下等一个亲戚的孩子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蝉叫。往常这个点，路口早该有跑步的人经过，穿运动背心的、戴耳机的、后面跟着条狗喘粗气的。今天全没了，就剩几个家长攥着矿泉水瓶，来回踱步。我忽然觉得，一条路要是没了跑跳的人，连柏油都显得死板。体育这东西平时嵌在生活里不显眼，一抽走，空出来的那块地方特别扎眼。

那孩子考完出来说，进考场前手心出汗，腿发软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。我问他平时跑不跑步，他说高三这一年基本没动过，体育课早停了。我想起自己念书那会儿，下午第四节从来是抢球场，打一身汗回教室上晚自习，脑子反倒清醒。身体绷得太紧，心思也跟着打结。跑两圈出点汗，不见得能多考几分，至少坐下来的时候，肩膀是松的。

说体育，其实不必往大处扯。它就是人跟自己的身体打商量。你让它动，它就还你点东西，腿上有劲，睡觉踏实，心里憋闷的时候有个出口。我邻居家老爷子七十多了，每天清早在小区里倒着走，走完去菜市场拎两棵白菜回来，从不喊腰疼。问他有什么诀窍，他说哪有什么诀窍，就是别闲着。这话糙，理不糙。体育的门槛本来就不高，一双鞋一条道，愿意迈腿就行。

现在有些学校的体育课，变味了。跳绳要计数，跑步要达标，初三高三还卡着分数。孩子本来爱跑爱跳，一挂钩考核，反倒躲着走。我见过小学操场上，体育老师吹哨子喊排队，一排小孩站得笔直，等着测肺活量，脸上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。体育要是变成另一张卷子，那跟坐在教室里做题有什么两样。玩就是玩，跑就是跑，先让人尝到甜头，规矩以后再慢慢立。

考场外那两天，我留意到一个细节。第一天散场时，有个男生走出来，书包往地上一撂，沿着警戒线外侧慢跑了几十米，他爸在后面喊他，他摆摆手，继续跑。跑完回来捡书包，脸上红扑扑的，跟他爸说了句什么，爷俩都笑了。我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，但那一刻他肯定比坐在车里吹空调舒服。身体动起来，情绪就有了去处，不用全堵在胸口。

第二天傍晚封路撤了，路口恢复通车。我路过时看见两个穿校服的在人行道上打羽毛球，没网，就画了条粉笔线当界。球打歪了滚进绿化带，一个钻进去捡，另一个站在原地笑。路灯刚亮，球在半空划出白影子，啪嗒啪嗒的击球声混在车流里，不吵，反而让人觉得这路口又活过来了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不用等谁批准，也不用挑场合，想动的时候，一条粉笔线就能开打。